□ 本报记者 王春
□ 本报通讯员 冯梓颖 陈丹
走进浙江省临海市公安局古城派出所驻所调解室,只见长木桌一圈坐满了人,气氛紧张。正当现场众人七嘴八舌时,一位手拎保温杯、脚穿布鞋的男子匆匆赶来,坐下与大家耐心攀谈。
他就是临海市公安局退休民警、市调解协会副会长兼驻古城派出所调解室负责人陈崇明。
“调解工作,难!可是把难事做好了,当事人的日子就好过了。”抱着这样的想法,陈崇明穿着布鞋走遍了临海古城街道的大街小巷、田间地头。
2022年9月,退休后的陈崇明被返聘担任临海市调解协会驻古城派出所调解室负责人,在他的带领下,调解室获“浙江省金牌调解室”称号,他个人先后被评为浙江省一级调解员、浙江省政法系统矛盾化解突出先进个人。
把“法理”融进“情理”
“赔偿金是为让他的家人在往后余生里能喘上口气。”在调解室里,陈崇明轻拍着情绪激动的当事人肩膀说道。
今年6月的一个凌晨,胡某、许某和徐某相约驾驶渔船外出捕鱼,结果发生意外导致徐某溺水身亡。事故发生后,徐某家属索要200万元的赔偿金,巨大的数额压得船主潘某和两名同行人员喘不过气。
“没上船就没责任!”潘某坚持事发当日自己没有上船,发生的事故与自己无关。他强硬的态度一度让调解陷入僵局。
陈崇明知晓三家的生活都不宽裕。他的笔记本里,密密麻麻记着三家的困境:胡某女儿等着交学费,许某母亲需长期服药,潘某家老人行动不便。但法理大过情理,船主该负的责任一点也不能少。“法律规定船主有安全保障义务,哪怕没上船也脱不了干系。”陈崇明联合法官上门,用法律和案例敲开潘某的心门。
但私下里,陈崇明的心里一直装着三家人的生活。他一边联系公益组织为胡某女儿申请助学金,托人捎来许母的特效药,一边翻着浙江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逐条拆解责任,三方当事人对自己该承担的责任心服口服。20余次调解、上百通电话后,最终,众人达成赔偿协议,大家在陈崇明的斡旋下互相道了声“保重”。
临海市公安局政治处主任冯玮曾担任古城派出所所长,他告诉《法治日报》记者,陈崇明从事调解工作已有20余年,他十分擅长通过“法律刚性+人情柔性”双轨并进,带领调解员将新时代“枫桥经验”融合到“警调衔接”工作中,每年调解案件1500多起,成功率高达99.6%。
把“大事”化成“小事”
“大家信任我,我就得把问题解决好。”这句话常挂在陈崇明嘴边。在他看来,许多看似棘手的“大事”,根源往往是没及时疏导的“小事”,调解的关键就是找准症结,把矛盾化解在萌芽状态。
多年前,一对母女因房产纠纷僵持5年,法庭都无法作出判决。陈崇明上门十几次后发现,房产证上的名字只是表象,真正的疙瘩是母亲觉得女儿“嫁出去就忘了娘”。他请来了家族长辈,在老屋里摆开八仙桌,让母女俩把积压多年的委屈倒出来。
“母女哪有隔夜仇?”陈崇明递上热茶,“房子住得再大,心凉了有啥用?”5个小时的促膝长谈,最终以女儿承诺常回家看看、母亲愿意办理产权过户收尾。
田间地头也是陈崇明的调解室。菜农老冯想在田埂修条小路方便运菜,却引发邻里争执。陈崇明带着村干部扛着卷尺到场,一尺一尺量出分界线,还自掏腰包给老冯塞了1000元红包。“老伯的菜能早点运出去,这钱花得值。”陈崇明说。
退休后的陈崇明更忙了。他的手机里存着900多个当事人的联系方式,私人电话成了24小时法律咨询热线。“老陈,我家媳妇又跟我闹别扭了”“老娘舅,邻居的鸡啄了我的菜”……无论凌晨还是深夜,他总能耐心听完,第二天一早就赶去上门调解。
把“心法”铺成“六尺巷”
陈崇明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摞笔记本和一张张记事卡,上面记满了案情分析和进度,还用红笔标注着调解感悟。几十万字的记录里,充满了陈崇明对调解事业的热爱。
“老百姓来调解别急,先听他们把话说完。”每次上门调解前,陈崇明总不忘叮嘱年轻调解员。这句看似简单的话,却是他化解家长里短的秘诀,也是他带徒弟的“入门课”。
陈崇明借鉴中医的“望、闻、问、切”,内化为自己的调解“心法”。他解释:“望”是要观察当事人,“闻”是要听取周边人的说法,“问”是要问清当事人的诉求,“切”是要选好切入口。
为传授调解技巧,他牵头成立陈崇明调解工作室,带团队深耕基层,将调解心得倾囊相授,手把手教年轻人察言观色、抓矛盾核心。
一次徒弟在调解中遇到困难:两户人家因宅基地边界争执不下。陈崇明当即赶到现场,蹲身扒出墙角界碑:“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滴水檐留三分,情谊更要留三分。”两家人最终握手言和。
如今,他的“心法”成了年轻调解员的“教科书”。徒弟们牢记师父的话:“调解不是和稀泥,要让双方都‘占理’,更要懂‘法理’。”
古城派出所所长陈其伟告诉记者,古城派出所形成“金牌调解室+平安驿站+警格+网格”的纠纷化解格局,让矛盾在“家门口”消融。
“为了群众、依靠群众、发动群众。”笔记本封面上的这句话,是陈崇明半生践行的承诺。在他看来,调解室里的长木桌,不仅是化解纠纷的平台,更是连接民心的桥梁,而他愿做那座桥上最坚实的一块砖。